深宅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。,具体是哪一朝哪一代,家里没几个人说得清楚。族谱上记着始祖的名字和来历,但那本族谱锁在祠堂的樟木箱子里,钥匙在老**手里,除了每年清明拿出来晒一晒,平时谁也别想碰。,林家的家业已经大不如前了。祖上留下的田产卖掉了大半,城里的铺子也关了好几间。但在街坊邻居眼里,林家还是林家。出门办事报上林家的名号,旁人还是要高看一眼的。这种体面不是靠钱财撑起来的,是靠几代人攒下来的规矩撑起来的。。多到什么程度呢?家里每个人什么时候起床,什么时候吃饭,什么时候给老**请安,全都定死了时辰,差一刻钟都不行。吃饭的时候谁坐哪个位置,筷子怎么摆,碗怎么端,都有说法。逢年过节烧香磕头的顺序不能乱,婚丧嫁娶的礼数不能少,就连家里养的猫狗,都比别家的规矩大些。。,娘家也是这座城里的老户。她十六岁嫁进林家,二十二岁开始当家,今年六十二了,在这个家里说了四十年算。她的规矩不是写在纸上的,是装在她脑子里的。什么时候该做什么事,什么事该怎么个做法,清清楚楚,明明白白。底下的人不用问,照着做就行。做对了是应该的,做错了,轻则挨顿骂,重则卷铺盖走人。。最前面是门房和前院,中间是正房和东西厢房,最后面是后罩房和后花园。。林家现在的男人不多,当家的林世安常年在外头做事,一年到头回不了几次家。他前头的原配留下一个儿子,叫林怀远,今年九岁了,在前院的东厢房里住着,跟着先生读书。前院里还住着一个长工,姓李,年纪不小了,大家都叫他老李头,负责看门、扫院子、干些粗重活计。。三间打通的大屋子,中间是堂屋,摆着八仙桌和太师椅,墙上挂着字画,桌上供着祖宗牌位。左边是老**的卧房,右边是她会客的小厅。正房的窗户比别处都大,采光好,老**喜欢亮堂。她说人老了眼睛不好使,暗了看不清。。陈氏就住在东厢房,和她男人林世安。但林世安不常在家,那间屋子多数时候只有她一个人。西厢房空着,等林怀远长大了娶了媳妇再收拾。,春兰和翠屏住那儿。翠屏是老**身边的老人了,跟了老**十几年,比一般的丫鬟体面些。春兰是陈氏从娘家带过来的,年纪小,才十五,做事毛手毛脚的,没少挨骂。,种着几棵果树和一片竹子。园子里有一口井,全家的吃水都从那里打。井边铺着青石板,常年湿漉漉的,长了一层滑溜溜的青苔。,朝南,上午有太阳照进来。屋里陈设简单,一张雕花架子床,一个衣柜,一张桌子和两把椅子。桌上的漆掉了一大块,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。窗台上摆着一个青瓷花瓶,里面常年不插花,就那么空着。,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叶子黄了大半,风一吹就哗哗地响。老**正房的屋檐下挂着一排鸟笼,里面养着几只画眉,叫起来声音脆生生的。前院老李头在扫地,扫帚刮在青砖上,沙沙沙,一下接一下。。麻雀叫,画眉叫,扫帚刮地。日复一日,年复一年,没什么变化。
陈氏嫁进林家三年了。三年,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。长到她快记不清娘家老屋的样子了,短到她还没习惯林家的规矩。
她是娘家唯一的女儿。父亲早年间做点小买卖,日子还过得去。后来父亲生了场大病,药吃了不少,人没留住。父亲死后,家道就败了。母亲改嫁到了别处,她没了去处,托人说了媒,嫁到了林家。
嫁进来的那天,她是坐着花轿从巷口抬进去的。轿子颠啊颠的,她坐在里面,盖头蒙着脸,什么都看不见。只听见外面吹吹打打的,鞭炮噼里啪啦地响,巷子两边的孩子们喊着新娘子来了新娘子来了。
拜堂的时候她低着头,只看见地上铺的红毡和一双穿着黑布鞋的脚。那双脚很大,稳稳地站着,一动不动的。那是她男人的脚。
进了洞房,丫鬟们退了出去。她坐在床沿上,盖头还蒙着,看不清屋里什么样。她听见对面有个人坐着,也不说话。两个人就这么干坐着,坐了很久。
后来那人走过来,掀了她的盖头。她抬眼看了一下,又低下了。林世安比她大不少,具体的年纪她不太清楚。脸方方正正的,留着两撇胡子,穿着长衫,像个体面人。
那就是她的丈夫。往后一辈子要跟他过的人。那天晚上他没在屋里待太久,说了几句不咸不淡的话就去了前院。后来她才知道,他常年在外头做事,在省城那边有个差事,一年到头回来不了几趟。有时候春节回来住几天,有时候中秋回来住几天,有时候一整年都不见人影。
她一个人住在这间东厢房里,白天给老**请安,帮着做些针线活,晚上早早地吹灯睡觉。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,像磨盘一样,一圈一圈地转,看不出什么变化。
刚嫁过来的时候,老**对她还算客气。虽然话不多,但该给的体面都给了。逢年过节让她坐席,出门做客带着她,在外人面前一口一个“我们家老大家的媳妇”,叫得挺亲热。
后来就不一样了。
第一年,肚子没动静。老**没说什么,但脸色不太好看了。第二年,还是没动静。老**开始找人来看了。先是请了大夫,大夫把了脉,说身子没问题,再等等。老**不信,又请了一个,还这么说。老**将信将疑,嘴上没说什么,心里已经有了计较。
第三年,终于怀上了。那天陈氏在院子里吐了。春兰慌慌张张地去告诉老**,老**听了没吭声,过了两天请了个大夫来看。大夫搭了脉,说是喜脉。陈氏记得很清楚,那天老**的脸上的表情。不是高兴,不是不高兴,就是那种惯常的、不动声色的样子。她嗯了一声,说好好养着吧,然后就让人把大夫送走了。从那以后,老**再没进过她的屋。
怀胎十月,陈氏吐了四个月,肿了五个月。她的腿肿得穿不进去鞋,脚踝一按一个坑。晚上睡不着觉,翻来覆去地找姿势,怎么躺都不舒服。吃饭也吃不下去,闻到油烟味就想吐。整个人瘦了一大圈,就肚子突突地鼓着。
春兰心疼她,偷偷去厨房给她煮了碗红糖鸡蛋。她端在手里,眼泪就掉下来了。
“少奶奶,您别哭啊,月子里哭伤眼睛。”春兰急得直跺脚。
陈氏擦了眼泪,把那碗红糖鸡蛋吃了。她知道自己不能垮。她垮了,没人替她。
孩子是在秋天生的。生之前那几天,她总觉得肚子往下坠,坐不住也站不住。老**让人去请了大夫来看,大夫说就这几天了,准备着吧。
那天半夜,她疼醒了。她没喊人,一个人躺在床上忍着。忍到实在忍不住了,才叫了春兰。春兰点灯一看,吓得脸都白了,连滚带爬地跑出去叫李婆子。
后来的事情,陈氏记得不太清楚了。只记得疼,一阵接一阵的疼,像是有人在肚子里拿刀子剜。她咬着被角,咬得太用力,被角都咬破了。她听见李婆子在喊“使劲”,听见春兰在哭,听见窗外的风刮得老槐树哗哗响。
然后是一声啼哭。很大,很亮。
她睁开眼,看见李婆子手里托着一个血糊糊的小东西。那东西在哭,小腿蹬着,小手攥着。
李婆子说,是个千金。
陈氏伸出手,把孩子接过来,贴在心口上。那一刻她忽然觉得,前面受的那些罪都不算什么了。她低头看着这张皱巴巴的小脸,心里头只有一个念头——不管以后怎么样,这个孩子,她要护着。
窗外的天已经亮了。巷口榕树上的鸟叽叽喳喳地叫,卖豆浆的吆喝声从远处传过来。这座城又开始了新的一天,跟昨天一样,跟明天也会一样。
但陈氏觉得,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。她说不上来是什么。就是觉得,怀里这个小小的、软软的东西,让她忽然有了一种从来没过的感觉。那种感觉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害怕,是踏实还是慌,反正就是不一样了。
她把孩子搂紧了一些。孩子在梦里动了动,小嘴一张一合的,像是在找吃的。
陈氏看着她,无声地笑了一下。
这是她的女儿。在这个几百年的老宅子里,在那些层层叠叠的规矩底下,在这座被海风吹了上千年的老城里,她的女儿出生了。她不知道这个孩子将来会变成什么样,她甚至不知道这个孩子能不能在这个家里平平安安地长大。她只知道一件事——这个孩子,是她陈氏的女儿。谁来都不好使。
精彩片段
都市小说《半导体女王苏姿丰》是大神“墨香绕红颜”的代表作,春兰翠屏是书中的主角。精彩章节概述:掌心的光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-,南方临海的老城迎来了又一个潮湿的清晨。。城墙不高,却厚实,青灰色的砖面上爬满了墨绿色的苔藓。海风一年四季从东边吹过来,带着咸腥的味道,把每一块石头都磨得圆润光滑。这里的路宽的能走一辆马车,窄的只容一个人侧身通过。,没有名字,住了七八户人家。巷口有一棵老榕树,没人说得清它长了多少年。树干粗得要两个大人才能合...